追随(4) 人间烟火



    听SHE的一首歌,觉得将人间烟火形容成一粒一粒的很恰当。 边随意拣起几颗,琐碎的、烦扰的,留住水纹一圈圈。

    新生:
    最近频频听到孩子出生的消息,这是一个家庭的新生,也可以是败落的开始。冷家小侄子降生,费他的心,还把可以目击小婴儿性别的照片发给我。老天保佑,是儿子。全家人非常高兴,他还给我讲了他妈妈的口不由心的矜持。真好。芹姐怀孕八个月,虽然她总说对姐夫没有什么感觉,但腆着大肚子的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她怕热,贪吃,嗜睡,拎着一个小包,摇摇晃晃地走在婆家回娘家的路上,一天两趟,仍然像个任性的女儿。这个即将出生的宝宝会让她的人生发生什么变化,我期待着。
    但暑假回到老家,去邻里坐坐。一位伯外公,两个女儿都嫁给当地的富户,儿子也娶回了漂亮的媳妇,大家庭非常兴盛,甚至有些倨傲。但小孙子出生不久,便发现孩子手脚无力,脖子也是软的。到处求医,没有人能治好天生的脑瘫。从此,这个有着敞亮的小洋楼,欢笑不断的家庭陷入困境。人们之前的艳羡变成了现在夹着酸味的同情,望着那个歪着头、流着口水、三岁了还坐在有围栏的椅子里的男孩,发出各式感叹。 
    我到他们家时,伯外婆正在煮饭,小弟弟叫广思,正歪在门槛旁的椅子上看他爸爸剖鱼。我坐在他旁边,摸摸他的手和头,慢慢跟他说话。他听得懂,但说得很慢,很含糊,眼睛无辜地直勾勾地盯着我,用力地拉我随身背的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我把包放在他胸前,他抱着,想腾出手来翻看里面,包就往下滑。我便帮他托着。他拿出我的唇膏,书,手机,一边看一边笑,却怎么也掰不开有个盖子的小圆镜,又在最底下翻出两颗糖,伸给我,让我剥。我看得心酸,赶紧将糖纸剥掉,他不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来接糖,而是用整个手掌和五个手掌斜着一抓,将糖捏在手心,然后倒进嘴里。他朝我笑,那种咧着嘴,对口水毫无知觉的笑是这个孩子表达快乐和感谢的唯一方法吧。但一会,他舌头一吐,糖掉到他衣服上,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好吃”,可能是吃不惯有巧克力夹心的糖,于是我又给他剥开了另一个棒棒糖,逗他,跟他说话,他也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当我让他跟我去县城玩时,他说:“我去不了,我不会走路。”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看他的奶奶和爸爸,仍在做各自的事,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心酸吧。我只好说,你不跟我去,那我就自己走了。他一下拉住我的手,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他爸爸说,是问你下午还来不来。我说,不能来了,我要回家,一边站起身。他仰头看着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再来,你一定要再来啊。 我笑着答应,让他乖乖听话,他用力点头,重复着,你一定要再来啊。


志强也是我高中同学。

老境。

再公公,妙老太,月老姑夫,弯腰送菜,滴饭。 饭碗底下的刻字。

道场。

舅甥打架,压死草的失女之痛,在田间小路便开始解衣劳作。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无命题

    全校戒严,数百学生和老师在烈日下等着,安检人员和警犬进进出出,一个老师在林荫道上慌张地喊:快,这有一撮树林没扫!校园的大十字路口,平时如织的车流现在都停住了,静止的车流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从高处看,它们仿佛都被一种强大的力量震住了。

是的,是老X。他要来我们学校参观两个重点实验室和图书馆。我是被组织来图书馆暂时充当自习同学的党内人士。呵呵。


 在太阳下等时,我很恼火。一切宏大的场面都需要安排,领佳节又重阳导们也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种待遇,级别越高,做得越细致,连他参观一个大学的图书馆时所接触到的学生,都是先前被神秘地召集着开了两次会、被告知要“激动而自然,热情而不拥挤、体现学校风采”的各个学院的党员干部,布满了自习区、阅览室和书库。而真正想上自习的同学,却在今天被拒在门外,理由是“安全考虑”。


不过同时,我也小有高兴,因为我是支部书记,是托中之托,很有可能亲密接触到领佳节又重阳导。我再清高,面对这样的超级明星,也不能不屑啊。所以,一边鄙视,一边激动。


他来了,在离我十米左右的自习区站定,与安排在那端的同学开始交谈(其中一位以钻营出名,导师是学校领佳节又重阳导),我被安排在这端,自然只能看着那一群闪光灯和保安包围着的区域,感叹时运不济。


交谈完了,他没再移步,直接从那边楼梯下到一楼前厅,没看见他的同学在那头叹息不已。下楼后,他在书记的介绍下观看学校校史的展板,我们又鱼贯而下,在他身后站成一个半包围圈,随他身影的移动而挪动。很挤,很热,也很兴奋。等他一转身,看见我们严阵以待,笑了,说,大家都站好了,看来必须要讲一点话。我们鼓掌,他便缓缓说起来。我离他两米,从两层人头的夹缝中踮脚瞅他,黝黑高大,语调平稳,很温和。一群陪同的领佳节又重阳导们表情各异,书记笑容灿烂,校长却明显不爽,另一位大佬在后面,微笑听着。他讲完对我们的期望,书记问同学们有没有决心做到,大家齐吼“有”,声音震耳,吓我一跳,难道大家真的这么有决心要成为“国家栋梁”,成为“一切都好”的人才吗?


道过再见,我以为他会排着队跟我们一一握手,但身后的人猛地涌上前,原来这机会得抢。我自然没去挤,退出来了。


回原来的桌子拿回我的书,发现背全湿了。在图书馆外面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听见人声慢慢静下来,回想这活动,觉得又受到了冲击。


之前没有告诉我们是哪个领佳节又重阳导来,但同学们都传说是X,然后再加上一句“他是下一届一号”,仿佛洞悉了中国的政治走向。那是学校接待的仅次于多年前老莫道不消魂江的领佳节又重阳导,确实让人激动。他的身世,他的基层经历,他的沉稳,甚至他的夫人,都让人谈兴十足。我很尊敬他,支持他,我的笑容全是真实的,而且他的到来对学校的百年校庆及知名度十分有利。有他打这个前站,可以预见,正式校庆邀请名士政要会容易很多,学校也很有可能因此而获得一笔专款,用以“建设西部一流大学”。我还想到一层,高半夜凉初透考刚完,学校在新闻联播上露露脸,等于是一次影响极大的招生宣传啊。


但是,当我为没能握手而失落时,我马上告诉自己,你变成了一个你原本反对的人。


之前在太阳下等,在若干安检人员(犬)确定图书馆安全后,我们进入各自安排的区域,小声谈论着中央领佳节又重阳导的级别、更替,还有就业的艰难和生活的无聊。等他到达,我又被领着一跑小跑,跑到很当眼的自习区,准备迎接领佳节又重阳导“随意”的交流。等站在大厅里听他讲话时,我真切感受到周围的身体都是热的,眼睛都是发亮的,神经都是亢奋的。一切都是因为前面不远的那个人。他是站在中国庞大体制最高点的人,是一举一动都能让在座各位命运扭转的人,权力带来的迷人光芒,从这个衣着朴素、面容平常的人身上散发出来,让这群年轻人,心驰神往。


我承认,在某一瞬间我也迷糊了。但我也明白,我仍然看得清。


我们崇尚知识,崇尚个性,崇尚才华,崇尚财富,但我们最崇尚的仍是权力。那是一种庞大的力量,神秘、尊贵,如隔岸的火光,感受得到,却摸不到。拥有它,就可以拥有屈从于它的一切,而在中国,一切都屈从于它。  我们自小就了解,长大了越发理解。暗地里讽刺鄙夷,明白其中的乌漆抹黑,但直面权力,还是感觉到赤裸裸的快感。正如冷说的,你再有钱,长安街的红灯不会因你而绿,但两佳节又重阳会时,那些黑色的大车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而且不花一毛钱,那叫一个爽。也正如我去过宁卧庄宾馆,那个占地宽敞的大院子,那些外表低调室内奢华的小楼,那个一口浓痰吐在崭新的热毛巾里、长相凶狠的处长。


当获得某一种东西就意味着你获得一切时,,怪不得一个学院的学生会主人比黄花瘦席的竞选也会挑起争斗,怪不得公务员的考试那么热,怪不得就连我,也会劝师兄,别逞着考第一名就清高,你去找找关系,送送礼,分配到基层去就爬不上来了。


除了功利性,中国人脱离不开一种对权力的崇拜。与他握手了的师妹冲过来,满脸通红,抓住我的手搓,说师姐,给你也传点好运气!!好可爱的姑娘,但是他毕竟是一位政府公职人员,而不是教主啊。


如果年轻人都相信,无论学的什么专业,无论在实验室里精通各种化学反应或博通古今智慧,都得遵循一样的道路,前倨后恭,怎样的一身傲骨都将软化在年年月月评职称的折磨和出人头地的渴望中,那是一种怎么黑暗的黑暗。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追随(3) 乡野

南方的乡下,人们都依山而居。世代居于密树深山中,人们的生活观、爱情观、宗教观都是茂盛而神秘的。
    我记忆中的乡居,夜晚最饱满。那是春夜透入纱窗的泥土香,微微躁热感,是夏夜院子里幽远的星空,漫天的流萤,是秋夜里风吹过后山,满山落叶声,是冬夜雪花沉沉而落,远山暗影瞳瞳,大地陷入静默。我的爷爷奶奶、邻里乡亲都相信,这些并非无生命的自然现象,而是某种与人同呼吸的力量。这些力量来自神秘的异界,那里神仙鬼怪共存,各行其道,惩恶扬善,因果有报。这种多种神像与祖先一起享用香火,偶尔有余愿未了的游魂,也能分到一叠神纸。
    大年三十年下午,我与爸爸回老家祭拜爷爷。午后阳光淡漠,鞭炮和电光炮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香烛燃着,烟雾升腾,弥漫整个村子,仿佛祖辈们都徐徐而降,分享这年终最圆满的时刻。



   


如果有人将乡下农闲时流传的鬼怪故事收集起来,可读程度绝不下于蒲老爷子的书。怪而不诞,奇而不诡,带着人世的喜忧与伤痕。


 

Posted in 未分类 | 1 Comment

成为她


她不一定长得漂亮,但很有魅力;

她珍爱自己的外貌与身体,了解它们的长处,也清楚它的不完美;

她饮食起居,自然形成规律;

她穿衣不一定名贵、时髦,


但大方得体,很整洁,很适合个人气质、风度,


最细微处也能看出她的美学修养、高雅情趣;



她无论独处、人前或在喧嚷的街头,总是神情柔和、姿态舒展,虽身材不一定标准;



她气质良好、坦诚、神情自若,谈笑风生;

她知道应怎样自我调解心理,保持心理卫生,
因而,她的心和身体一样,健康,充满活力;

无论个子高矮、容貌俊丑,文化高低,社会地位贵贱,
她的自尊心总是那样强烈;

她对自己的身心状况,感觉良好,对工作生活境况,表示满意——尽管不会放弃任何改善的努力;
很少见她怨天尤人,垂头丧气;

她意志坚强,充满自信,向自己提出更多要求,


她总是自我暗示:一定能干成干好,受挫折也不失望,通达对待,找出原因,再试一次;

在与别人交往中,她愿意接近人,相信别人也愿意接近她,从而打破那根本不存在的隔阂;


她从不欺人,更不欺骗自己,对虚假的优越感不屑一顾;

她从不刻意压抑自己,想哭时,绝不硬装笑脸;想笑时,绝不假作深沉;


领取成果时毫无受宠若惊之感、谦卑感恩之态;

她不会优柔寡断地让单想思折磨得人形憔悴;


 


她习惯于把问题、情况弄清,不墨守成规,


别指望她在人群中称赞皇帝的新装,


绝大多数人的反对,从来不是她改变一个主意的理由,


因为哗众取宠与她无缘。

在她脸上,见不到冷漠、呆滞神情,


她总以一诗意、略带宗教意味的眼光看待周围一切,对任何东西都极为兴趣,


一只偶尔飞过的小蝴蝶、飘落头顶一片红叶,都能引起她心灵上的快活的颤动;司空见惯的景物上,她总能发现几片新意;

不论干任何事,她都兴致勃勃,以至于艰苦生活、工作,对她也成了享乐和游戏;她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始终保持几分童心;

她以积极心态,对纷纷扰扰的社会、复杂人生;


她偶尔也彷徨、失落、迷惘、忧伤,但马上就能振奋;


无论是对家庭、社会强大的责任,她从不回避,乐于承担,


但不属于她的责任,她不会委曲求全;



她经常反躬自问,但不让无谓的内疚与悔恨与自己纠缠不休;


 


她不打算控制别人、奴役他人,也不允许他人控制自己,


在她看来,忌妒、勾心斗角是人类最可悲的缺陷之一,


她本人,随时敞开心扉;

她干任何事,总是饱含创造的激情、冲动,


因此不论在她担任任何职务、身处任何环境中,


都能体验到创造的喜悦,有滋有味、乐趣无穷、、、、


终可能她没什么样轰轰烈烈的业绩、壮举,
但谁也没有她那样,


生动、自然、统统出自本能的、返朴归真的纯朴气质;

因此,


她居于何处都能看见荷花和雨水后的新绿,

终其一生都能予人快乐,自己快乐。

Posted in 未分类 | 1 Comment

青春


人生匆匆,青春不是易逝的一段,

青春应是一种永恒的心态;
满脸红光、嘴唇红润、腿脚灵活,并不是青春的全部,

青春是感情的充沛饱满,是生命之泉的清澈.
青春意味着勇敢战胜怯懦,青春意味着进取战胜安逸;

年月的轮回就一定导致衰老吗?
要知道呵,老态龙钟是因为放弃了理想的追求.

无情的岁月的流逝,留下了深深的皱纹,而热忱的丧失,会在灵魂深处打下烙印.

焦虑、恐惧、自卑终会使心情沮丧,意志消亡。
60岁也罢,16岁也罢,每个人心里都应保持着不泯的童心,
去探索新鲜的事物,去追求人生的乐趣。

我们心中应有座无线电台,
只要不断地接受来自人类和上帝的美感、希望、勇气与力量,我们永远永葆青春。


倘若你收起天线,使自已的心灵蒙上玩世不恭的霜雪和悲观厌世的冰凌,
即使你年方20,你已垂垂老矣;

倘若你已经80高龄,临于辞世,
若竖立天线去收听乐观进取的电波,你仍会青春焕发!



―――塞缪尔.厄尔曼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和谁一样

    下午阳光很好,明亮暖和。我收拾了宿舍,打开酷我,拿了毛毛桌上<追风筝的人>。之前听VOA时介绍过这个电影,但都说电影不如书。
    书很残酷,许多意识化的名词都具体起来,塔利班、阿富汗、古兰经、到处种着蔷薇的喀布尔。故乡由天堂变成地狱,童年的悔恨背负终生。作者是个医生,冷静平稳,行文简明,但忧伤、恐惧和内心翻腾的气氛像要扑到读者的脸上。我一下就入迷了。

    看得累了,就停下来。窗明几净的宿舍,阳光映在蓝窗帘上,春天马上要来了。打开音乐,一边听,一边哼《和你一样》,突然发现眼睛模糊了。没有任何原因,积累已久的某种难过缓缓上升,来不及考虑它的来由和意义,就冲出了眼眶。
   心里想,哭吧,都说眼泪是最好的泄药,也许哭完了,返校以来这些不愉快和压抑都会消失,脑袋和心都能松下来。于是,放下书,坐在书桌前放声哭起来。

    可这时,手机响起了欢快的“铃儿响叮当”。这是老杨的来电音乐。我像是被人从梦境中扯回来,使劲一抹脸,接起电话。

    在去接他的路上,一路狂奔。到了后门,发现眼泪早干了,眼睛也不热了。站在马路边,满心错愕。个人的情绪真是无法解释,难过和平静转换得这么快,自己都怀疑刚才那一幕是否臆想。大太阳下,世界才是真实的,每个人都眯着眼睛,煞有其事地匆忙。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折磨自己,折腾时光。

    恰巧今天是妇女节,到处在给女性优待和鼓励。我觉得,女性最需要的不是如何贤惠如何聪明,而是在某些时候,懂得自我救赎。

   

Posted in 未分类 | 1 Comment

追随(1)

题计:自上大学起,回家就成为一个极诱惑力的字眼。它意味着在火车上煎熬了二十几个小时之后,能与家、亲人、乡土以及熟捻的巷道山溪重逢。现代人渐渐丢失的归属感在我这里依然坚定,因为离家越远、人心越淡、传统越稀薄而愈加强烈,以至于看见某个词或景色,就陷入无计可施的乡愁中。


 


我们一行7个人凌晨2点在岳阳下火车。岳阳并不很冷,但时至后半夜,满城都是潮湿的夜雾,加重了寒气。我们拖着行李,在火车站、麦当劳、网吧和汽车站流连,等天亮才有的车。


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奶奶惊喜地接过我的书包,我却明显看见她身子被大包坠得歪向一边。我抱着她,在长长的回家路上耗尽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客厅有新的淡黄沙发和白色长柜,但仍到处是瓶罐、书纸和妹妹的小玩意。就像一个人换了新衣,但仍不会坐成美人姿。不过家再怎样零乱,也能坦然面对我这个挑剔的远归人。放下东西,等着虎子来。他也刚从学校回来,经过县城。和他聊天到一半,楼梯间传来一声尖叫“姐姐”,微微便冲了进来,她长高了,头发很丑,极具喜感地对我笑。我忍不住夸她,这次表现得很好,这么热情地喊我,没有低头先翻我行李里的礼物。话未落音,她就睁大小单眼皮:“那你有没有给我带呢?”  虎子坐了不久便要走,我想送送,微微一定要跟着,于是我们三个一起出门去,从沿江堤和小巷弯到了车站。虎子说我站着就能睡着,还能送他实属难得。我笑,说怕得罪你啊。


 


全家人一起吃了中饭。之前微微在短信里说,奶奶问我回家想吃什么。面前摆着的真是我说的那几样。慢慢地吃饭,孩子们楼上楼下地蹿,发现我了就扑到身上来,一个比一个重。其实这是人间最普通的场景,我却感觉幸福得化不开。


 


过年时,给密友们都发了一条短信,“过年又大一岁,意气变得淡定,喜悲也变得不同。只有花儿才开在春风里,只有骆驼才贪慕甘泉。心怀美好才能让春节更圆满,努力的我们才能配得上这个激荡的时代。亲爱的,年夜里放个炮发下疯,奔向牛年吧!” 辛师兄回道“到底是书记啊。”

    十二点时上天台去放炮,发现县城的天空已经被映得宛如白昼,盛大得不像山城。而高潮过后,喧声渐静,黑夜里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又像是雪籽打在雨棚上,沙沙的声音。大家都睡了,错过了这潜入早春的第一场雨水。

    与以前一样,我一边享受没原则的亲情与闲散,一边冷眼观察着周围。这片乡土跟我的关系太深了,每一条经脉都是我的观察对象。观察,而且眼热.

    2008年末在家,记事如下。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追随(2) 女人的史诗

婚姻一旦开始,它的影响就会散开,离婚也无法停止,纠葛一生。我在J姨身上便看见了。
    青春时心安理得地依赖他,发现无可报答了便半推半就地结婚。婚后才发现,不曾倾心爱他,便无法宽容和关爱他,遇到摩擦也不愿服软和弥补。对方庞大的家庭,众多姐姐也成为她婚姻的参与者,出谋划策,批评指正,让他无所适从,让她更生抵触。多年了,她住在我家楼上,难得有温馨的笑声从天井传下来,反之,是争吵、是桌椅杯盘破碎的声音,是含着眼泪跑到我家的小弟弟,怯怯地坐着,身体微颤。前年过年终于离婚了。我以为两人都能重生,所以是支持的。而她却在汶川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十几天之后,被一辆三轮车撞倒在路边。医院满是四川运过来的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伤员,她无法入院,住在门诊里,时醒时昏,他诚心地照顾了十几天,被姐姐们拉回去,和自己店里相好已久的女孩结婚了。



    回家后一直宅在家里没出门,一天晚上和表妹逛街之后,看时间还早,便想去她的新家看她。小区门口围了一群人,只一眼,我就看见了她。齐齐的短发,嫩粉色的棉袄,那么年轻漂亮,却满脸茫然。她也看见了我,说:“你上去我家,弟弟一个人在家里。”原来是一直为她打抱不平的外甥女在小区附近碰到了她前夫和新婚的妻子,于是叫来一群讲义气的同学,围着要打。事情终了,没有冲突起来,只是婚前婚后多次闹剧中的一场,观众是她的新邻居和一群摩拳擦掌的初中生,还有指着她鼻子骂她唆使孩子的对方家人。



    年后我又去看她。她的新家色调明亮,壁柜、台灯和墙上都有大朵的花和绿色藤蔓,只是她和孩子住着,显得十分空荡。跟她逛超市,做饭,听她讲一路来的事情,讲到难过时她仰起脸,不让眼泪流出来,说,眼泪流得够多了。
    前年她父亲检查出肝癌,母亲养尊处优惯了,弟弟受制于弟妹,她带着父亲到长沙,找关系入院,治疗,成为冰冷的医院里最卑微的病人家属。父亲本在等待肝移植,更有可能康复的病人却抢走了那个救命的肝。她不忍看父亲凹陷眼睛里求生的光,跪倒在医生面前,医生却坐在椅子里没有起身。不久父亲去世,那个喊她妹妹、宠爱又严厉的父亲。
    时隔一年,她自己到鬼门关走了一圈。从医院出来时,大脑中血块不散,双眼几乎失明,满身伤痕,头发被剃光,住在弟弟家里,因为弟妹的关系,处处为难。后期治疗费用昂贵,她母亲舍不得动用养老的钱,于是她到处借。一步步好起来,离婚时未落定的房子也得到了,于是打起精神装修,想让这个家成为自己重生的起点。刚搬来,又碰到这样的事。



    我总觉得和她莫名亲切。从她结婚搬到我家楼上起。她不像小城的少瑞脑消金兽妇,美艳、清闲、嘴碎,她一直像个少女,忠于自己,忠于原则,忠于理想,任性,爱憧憬,期待完美。但她太骄傲,不懂变通,不愿意遵从某些规则,正视某些龃龌。这在小城中如此罕有,注定会处处受制。 老天给她一颗慧心,同时也让她历受磨难。磨难之后,她身上那些可贵又不合时宜的东西褪去了很多,她变了。不再是那个兴高采烈给我展示新衣服、坦率却不刻薄地评论世相的人,而是常常神色黯然,急于抓住一根救命草逃离这里,不再谈内心,只想安稳优裕,却难以忍受相亲对象的市俗气。她在深夜里流的泪、怀念的青春、痛恨的人谁都不知道,除了像她一样聪明,却纤弱胆怯的小儿子。世界这么大,她却只剩下一把流沙。



    一个女人的故事,琐碎又伤感。女人们千姿百态,最终的幸福却都一样,与心爱的人安稳地生活,在丈夫、孩子、厨房、超市、商场和旁人的眼光中消磨一生。都说阳光在风雨后,祝福她,能找到她少女时代的理想,能重拾人生的甘甜,以后都能顺利。因为她配。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未竟的旅行 上

火车穿过深夜,陇上高原的灯火、荒山往后退,我们结束了小小的旅行。 困意深沉,夜也深沉。一车疲惫不堪的旅客,靠外套和伙伴取暖,以天亮为念。前方到站,前方无站。


 


父系遗传给我的东西大多是不安定的。爷爷、爸爸和我都喜欢远方,真正出门的人却只有我一个。我曾说要带爷爷走遍他想去的地方,我为他打点旅行的琐事,他弓着背眯着眼,在各种风景里大步走, 抱怨世界太大看不尽,担心多花了我的钱。后来,他凄凄离世,我就背负着两个人的心愿,在每个新的地点,都想像着他也看见了。就像一部电影里临终的女子对恋人说:“亲爱的,别悲伤,用我的眼睛去看世界。”


 


人的一双脚掌可以走过多少地方?向往的距离是不是无法丈量? 就像恋家的猫会默默消失一个月,守着佛陀的老僧在初春时去云游,对陌生世界的向往就像饥饿一样,无法遏制,在沿着路灯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将我包围,那个念头便开始漫延: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离开,去哪里?去和田看美玉雕琢,去那曲看云掩雪峰,去敦煌看佛光照壁,去开封看少林功高。去上海看王安忆,去汾阳遇小武,去北方的河边等张承志,去商州寻贾平凹。每一片土地都有人们在生息,在思考,开出美丽的花朵,教养出美丽的灵魂。越来越多的车票、门票和旅行日志,躺在抽屉里,便是一片风光明媚的世界。它们是我离开的原因。在无法离开时,也要打开向阳的窗,让东南季风吹进来,仿佛我一直在路上。


 


去年的一个假期里,我一个人去一个偏远的小镇寻找李姓的宗祠。途中遇到一群学生,结伴去找伯夷叔齐曾采薇而食的首阳山,去天井峡探险。那是一条神似南方的秀丽山脉,我们沿着小路往山里走,无论走哪条岔路,总听见有溪水叮咚,原来一直不出这小溪的流域。最后在一片仞壁上发现了溪流源头。滑腻的石壁上架着一副木梯。我们用男生的防雨服捂住头,挡住水花,爬上颤颤微微的梯子,水帘飞溅而下,我耳边轰隆,脑子一片空白。最后爬到源头旁边的湿滑岩石上,水流从身旁冲出,眼下是云海。我们大声喊,峡谷回音阵阵,仿佛也在称赞,年轻真好,勇敢真好!


 


今年的同一假期,我和新认识的朋友,到附近的小城。傍晚时去找一座寺院。它在一座山上,远看巍然。上山的人很少,直到看见有农家,有拖拉机,有骑单车的小孩,我们才发现已经到了山顶,要找的寺庙被错过了。回转下山,又是一路好找,终于得见。寺庙小而精致,供着弥勒佛,有清修庭院,有上古大树,有杜甫诗词长廊和雕像,有沿着墙根生长的翠竹,一排一排,高出墙头。拐进一个小院里,守院的大叔已经准备锁门,院中有个青瓷水缸,缸内碧水盈盈,养着粉嫩的水莲,茎下还有红鲤。动静成趣,满满一缸诗意。走累了,在树荫下的椅子下坐着。世间有背负不起的苦难,那就退入一片深林,存一搂佛意,养几尾鱼。干净躲避也是好的。就像林达写过在清代,中国有一支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的苦修派,到太行山里建成一片小天地,每天规律起息,辛勤劳作,不多语,不谈笑,与心中的上帝对话。我们需要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不一样的精神需要,惟有清风、山川、日月和静默能给予。


 


人说只有弱者才想旅行,那是逃离的一种。其实错了。有人画地为牢,有人将自己放逐四方。不同的心灵需要不同的养料。而我希望可以走很远,走出汉文化,穿越海洋,在不同的经度纬度,寻找人生的答案与意义。而亲人和朋友的牵挂就是我的行囊。好喜欢纪如璟在《追随》里唱的,一个素衣素颜的女子,在陌生的小镇里,想念朋友、爱人和为她敞开门的每一处人家。因为有人情温存,她行走从容,心跳动人。


世间美景,愿与你共享。我在三危山下,在月牙泉边,在大佛寺角檐下,在麦积烟雨中,在暮色的无名小镇上,在列车飞弛而过的刹那,都在想念你。我走得再远,也走不出你的心。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

未竟的旅行 下

周国平说独处对灵魂生成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我同意这个说法。我们不停地探讨、交流、认识、表达、结伴,而浮光掠影的交集怎能改变人孤单的宿命。某些事物,我们需要和它们独处,比如自我,比如忧伤的旧疾。但独处过后,我们更需要被别人识破,被别人互补,被别人救赎,对某些人放下防备,相互圆满。幸好我有这些人。


印象中很少与朋友一起去旅行。高中时和琛去爬过梧桐山,自以为很刺激;毕业后和思思及jojo去幕阜山,思思晕车,我们也都陪着苦脸;本科和KK们去敦煌和青城,那是很好的经历,在张掖的夜市上啃羊蹄,在黄河上游的小镇里随便游荡,睡老乡家的炕,穿着睡衣打成一团。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尤其遗憾的是我计划姐妹们和老乡三个分别进行毕业旅行,还将两次出游的时间安排开,以免撞到。可是毕业前琐事太多,而且心里隐隐有些舍不得离开校园,最后哪都没去成,便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我们这一群,个个要强,平凡快乐,时有风雨,互相的弱点了然于心,互相的成长也都历历见证,第一双高跟鞋、第一瓶香水、第一次收到的大束红玫瑰,女孩子在一起笑闹的时光,珍贵而窝心。如果去青海湖,也许冉会临水照花,珊会拿着相机找景,田和欢会去采刚开的油菜花,我会站在水边长吁短叹于它在商业时代的命运……。而与冷黄,则多了一份无端的依赖感,可以耍赖可以撒娇,冷教我人生品性、黄教我诗书雅观,也不介意我睡着了流下口水和怎么也摘不掉的牙套。我想和他们去戈壁。南方的人应该去见识戈壁沙漠,太阳在地平线留连,风没有遮拦地吹,一片独占天地的辉煌。


我想,他们也期待这样的旅行。


 


人生又苦又短,哪有单纯的命运线。 你看手掌中密麻的纹路,那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曲折。如果说我身在逆境还能坚持,那肯定是因为还有明天和远方可以期待。除了一个庸碌的角色,一个无价值的任务,一片颓败的住宅区,一盏无人守候的灯,原来人生还可以坐在海拔3000的山顶悬崖边,被山风吹疼脸,看太阳豁然落下崦嵫山,可以在潮湿又人情喧闹的小城里,逛曲折的小吃街,沉浸于欢乐的夜色,可以在大雨中冲进巍巍大宅,期待与祖先的灵魂相遇,听到几千年前的打更声,也可以凭直觉往前走,在某个桃花待放的小站下车,兜兜转转,到假期将尽的那天下午。


 


谁走得久了不想要回家?谁不想在羁旅中,途遇精神的故乡,然后被永远挽留?可人的最终落脚,往往不是因为这个挽留的声音,而是因为那里薪水优厚、交通便利、城市繁华,而且流浪的梦想已经让位于安稳的愿望,只想守着一间屋子,和家人围坐吃晚饭,在灯边瞌睡。想起曾经在山顶呼喊的日子,恍如隔世,微微惆怅。对那片雪湖、那座小镇、那个开满野菊花的窗台、那些海角天涯说抱歉吧,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只是,什么时候,为了那一场永远未竟的旅行,我们再出发?


 


 


 

Posted in 充盈的生活,一路前行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