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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三盒外卖,顶风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车一直不来,就打开了电子书。天色暗红,看见胡兰成写,天上的星月,街上的电车,暑夜里一个天下世界皆在灯笼与鼓乐声中流去。觉得非常应景。眼前新光天地巨大的荧幕为灯,路上车鸣人声为乐,天下世界都在义无反顾地向前,就我站在原地。
原地并非八王坟北公交站,而是指停止于2010年夏天的学生时光。
现在的我穿着靴子,揣着名片,边打电话边构思稿子,想像网络新闻的井喷前景,但如何都觉得压抑、碰壁、如履薄冰。一句话喊醒了我,你还是那个巴巴等着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孩。
是,等着被摸头,被环境喜欢、喜欢环境,等着遇见各种同道中人,谈天论道瞎折腾,嘻笑无碍,以为生活是用来挥洒的。但事实上,稿量、考评和领佳节又重阳导印象才是当下现实,而下班一个人找晚饭吃是唯一生活元素。开始不安,觉得飘浮,对自己失望,对他人苛求,所以当同事对着午后蓝天张开双臂时,我只是低头,想着今天工作量也许又完不成了。
恨不能逃离这里,却发现笼子是自己。蓝堡旁边有个巨大的现代派雕塑,一只白鸟笼,小门是开的,鸟儿早飞了。多少疾行过的小白领瞥它一眼,眼底惆怅。
10.7
这个国庆过得非常好。谢谢耕哥来看我。
10.12
耕哥认为《财经》附赠的一本小书很适合给我看,加上这期财经的封面文章是《新疆维新》,便买了一本。听老板讲新疆太多,别人再讲都不如他透,但从组织专题及整合资料的能力上看,财经记者的水平还是让我这个边缘小记者很自卑。
封面上维族女孩的脸让人印象深刻。她大眼清澈,欲言又止,火红的头巾拢住黑发,轮廓十分秀美。但与这些少女之美相对照的,是她脸上带有风沙之地的人特有的龟裂红晕,还有营养不良留下的小坑洼。几次在看杂志时不由合上书看她,觉得她有话要说,她说出的话能解新疆之困。
早上往茶杯里倒水,突然看到垫在杯下的书上,女孩满脸泪水。一惊,手中的热水壶差点落地,再仔细一看,是倒水时不小心流到书上,正好在她的眼睛下方,就像她淌了一汪眼泪。 即刻觉得是凶罩,担心新疆又有难。十分钟后,站在拥挤的公交车里,一边和瞌睡虫斗争,一边忧心遥远的大西北。
10.13.
八旬美国飞虎老兵举家访华感恩 访故地续写二战情缘
http://world.huanqiu.com/roll/2010-10/1171055.html
五千字的稿子写完,我觉得我可以向《今古传奇》或《故事会》之类的投稿试试。这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真的。只是语气有点“HQ网体”。在高档饭店吃了两顿自助,因我不吃生鱼片和海鲜,成为肯德基加豆腐青菜大餐。
10.16.
下午在健身房跑步,电视里放的是新版红楼梦。断断续续看了几集,不得不惊叹,如此大的制作手笔、筹备团队、炒作规模,最后弄出这一堆漂亮垃圾,李少红是朵奇葩。看着宝玉穿着雀金裘在长回廊里奔跑,音乐惊悚,镜头飘忽,灯光则是永恒的暗红华谲,我真觉得自己见鬼了。与那贯穿始终的聊斋气氛相比,尖嘴猴腮的小宝玉,肥嘟嘟的黛玉,嫩生生的凤姐,用力咬着文雅台词的90后小演员们,简直都是可圈可点的。
近日最爱的歌是“软软凯蒂猫”。这是Sheldon生病时要听的歌,某日无所事事晃荡在街头时,耕哥在一旁开始唱:soft kitty, warm kitty, little ball of fur; happy kitty, sleepy kitty, mer mer mer……
昨夜里突然惊醒。窗外透进微微路灯光,墙上风扇在摇头,嘎哒嘎哒地响。坐起身,想了好一会,才知道,这里是北京。
北京,好大的城市。地铁和公交地下地面两张网,还是有触不到的间隙或角落。于是就用走的。也许是穿的鞋不对,买了新的还是不对,脚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路还是那么长。
脚下路长,心里陌生,城市越发无边无际。
但是,这是一个老狼歌中月光倾城的北京,柴静笔下夜里有大风的北京,老舍小说中腔浓调重的北京,《让我们荡起双浆》里唱的红墙白塔下的北京啊。
也不知道怎么就飘乎乎来北京了,同事都惊奇于我与北京的毫无联系。小姑娘勇闯北京是什么感受啊,汤哥问。我故作思考状,说想来大池塘看看大鱼们怎么游的呗。其实我想的说,命运无常送我来的呀。
柴静说北京在思想上日新月异,令弱者几乎痛苦。而我想在痛苦中成长,付出的代价就是频繁的孤独、无力、混乱和不自信。在公车上,在夜归的路灯下,在黑暗的小房子里,外面大雨滂沱,我也泪雨滂沱。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两个星期了,随着锅碗瓢盆的齐备和工作的上手,有时也觉得还不错。常做饭,请朋友来吃,明天去办健身卡,运动最好。团购虽然花钱,但真的心情很好,贪的这便宜是值得的。今天早上,在等公交车,抬头看,一肚子的起床气被满天朝霞给驱散了。蓝天铺展,晨光砾金,北方的天空。
第一篇入驻北京的日志。博客会常更新,发牢骚的阵地不能丢,不过会以各种菜的照片为主打。因为李大厨师正式开火了,每天的作品都要拍下来。这不仅是本人初尝人间烟火的第一步,也是能证明我厨艺飞速进步的办法。PS,我不仅喂饱了自己,还把同住的李昱小姑娘(下称宝宝)撑得赞不绝口。每天下厨,快乐主妇~
焦虑的一个假期。疾病,乡居,远方的某人,未来的去向。
有人帮我努力算计,但总解不开最难的题。唯有心和脑子一起作用,才能窥见些许答案。
一直警告自己,淡定,独立,积极。但还是无来由地想依靠,软弱成习,期待别人给予希望。明白这是不可能,又掐自己,醒来吧,与其等人送花,不如自己拥有花园。
春天就要来了,我也要开花。
刚过23生日不久,人生就好像掀开了新的一页。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大街上甩着手顾自走,在莫明emotional的夜晚在无人路上一圈圈晃,打算着自己的行程,享受独身的快乐和落寞,除了朋友了无牵挂。
因为,有了个人要求入住小牧号心房(不要被麻翻。原谅我偶发的小女生情怀吧)。
感叹缘分的奇妙,同时也自嘲我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同来自兰州,相似的剩男/女心路历程,喜欢同样的音乐和风景。虽然被N人评论我们气质不搭,但我想,糙是糙点,好歹人实在,咬咬牙就将就了。
昨晚的酒疯事件很生气。但气完了还是得探索前路。我肯定不是个好女朋友,除了眼神冰冷,超级慢热,还固守某些来自20世纪上叶的观念,与当下格格不入,死不悔改。这个typical的我不可能一下子变得熟通人事、冷热自如,但还是会进步的。如果我的任性不小心伤害了某同学,能不能温柔提醒(盗用某歌词)?我虽然毛病多多,但并非铁石,你的好我看得到。虽然常怀疑其持久性,但你据理力证,我愿意相信。但你也要反思是不是。我是文青,对吃凤爪理论和推倒理论反感心理超级重。如果辨不清我的脸色,请明确发问。我会负责任地给答复的。
前路像新学的词glass ceiling一般,但我告诉自己,看得见的日子还有七个月,看不见的未来太远,就不去想了吧。平时各自用功,天气好时去散步,忧怨时聊聊天,逢年过节的有个伴,就能去人多地方看热闹而不自怜了。如果真有天意,我愿意和此人一起,走到细水长流时。
新的一页开始了。
我不够认份 所以怕再为谁作出牺牲
爱要有天份 所以我始终学不会放任
我不够天真 不允许我傻傻的等
对自己残忍 多残忍 我要有分寸
我太过认真 所以才相信所谓的永恒
爱让人恍神 所以止不住不小心沉沦
我太负责任 不允许有太多悔恨
对自己坦诚 多坦诚 我自有分寸
我只是无辜的人 很需要叹气声
有一些文字的吻 只留给伤过的人
明知道有些问题 没有答案还是要问
原谅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女生
苏杨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孩子,但到了北京后,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那粗砺的风和灼人的热浪,呼啸而过,天空高远,城市拥挤,她的脸又掉皮又红,她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她的乡愁轻触即开,她给家里打电话时常止不住眼泪直掉。但苏杨从不跟爸妈说诉苦,也不向同学说丧气话,在这个高手如林的学校,必须很用功才能满足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而心里某一片潮湿,也许会被北方的秋阳晒干,最终忘记吧。只是,晚上从实验室里回来,看见一轮好月,或拿到一项奖学金,她会忍不住打电话给许深,他在西安一所学校读研,离家很近,可以照顾大病初愈的爸爸。而挂了电话,苏杨又警告自己,不能沉迷,不能纵容自己。其实只要他提出来,她一定会放下一切,去他所在的城市,成为他需要的任何人。但她知道,许深太骄傲,绝不会开口要求,也不会忍心打断苏杨顺利的前程。也许年轻的爱情注定要变成沉重的心结吧,苏杨在日记里写道:“同心而离居,芙蓉皆老。”
她的生日来了。大学里的第一个生日,在北京冬天的一场雪后。她在什刹海坐了坐,在街角买了一个颇具南方喜艳风格的傀儡娃娃,回到宿舍发现,室友们给她买了一小束花、一条围巾和一个小蛋糕,她很喜欢这份不张扬的香甜。妈妈打来电话,苏杨恨恨地说,只有你和爸爸不会抛弃我。妈妈说这话太幽怨,母女两笑笑过了。
太阳要落山时,传呼机响了。大嗓门的楼管阿姨说,苏杨,有人找。苏杨的心剧烈地跳起来,是他,肯定是他。冲到大厅,她心沉了下去,那是同班的赵一新,捧着一叠书,朝苏杨吐了吐舌头。苏杨翻着那套那中意很久的文集,忍住失望,请他去宿舍吃蛋糕。他进门后,和宿舍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坐在了苏杨洗衣服用的塑料小凳上,笑呵呵地为她们拆纸盘子,点蜡烛。灯关了,黑暗中小小的蛋糕托着一群小火苗,映着大家的笑脸。苏杨闭上眼睛许愿,其实哪里是许愿,是在下决心,等你一年,还等你一年。
寒假在家,她把生锈的自行车擦亮,骑着参加同学聚会,顶风在河堤上游荡,淘书淘碟还有各种土零食。看到某一处,若有所动,便拿手机拍下,发给许深。许深说,你怎么不拍自己?给我看看你的样子吧。苏杨便窃笑,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仍硬硬地回过去,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看的。许深也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又后悔自己的小心机,也恨许深的得体。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和许深在学校露台上看星星,她满心激动,而他却只是抓着她的手,静静地看夜空。虽然美好,但心里不是不失落的。在满天星光下,他没有因为她的陪伴而快乐满溢,甚至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暖可亲,反而披上一种深深的落寞,如夜色一样。等到她后来读了张承志的书,她才明白,有一种男人如同北方的河,热烈而深沉,波澜全在心底流,生命的孤独却容易泛到脸上。他们并没有隔着山岳,只是许深早慧早熟,苏杨常以为自己追不上他,不自信罢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苏杨马上就大二了,和许深节日或生日都互寄礼物,周末也会一个长长的被窝电话,她常说着说着就迷糊了,那边一声长喊,她又清醒过来。抱着电话睡过去也是常有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渴望的声音对她却有催眠功能,也许太安心,没有防备了吧。白天很忙,大家都想从实验室的瓶瓶罐罐里找到前程,她也一样。课业导师已经跟她谈过出国的事,她没表态。她觉得这个严谨整洁的校园已经够好了,而且舍不得爸妈、亲人、许深,还有没事就在天莫道不消魂安门碰头的高中同学。赵一新常常约她吃饭、逛书店、做陶艺、打麻将,因为她在QQ签名中说起想念高中的自行车,他便借来自行车带着苏杨在学校里转,认识的人都暧昧地挤眼睛。赵一新知道许深,常冷不丁地探过头来,你那位师兄怎么样了,苏杨便回瞪他,不关你事。情人节时他送来束紫色的花,叮嘱苏杨“配个白玉瓷瓶,好生养着”,苏杨在宿舍找了找,把装蜂蜜的瓶子洗干净,插上花,放在阳台上,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个可爱又可靠的家伙,苏杨的室友如何评价他。而对许深的评价则众口不一,小艾说冷峻深沉,萌萌说风一样的男子,李李则丢下一个词,闷骚。苏杨笑倒在床上,把这个词发给了许深。
春天来了,北京的春天。苏杨在很多天的日记中都写下,今天天气沙尘暴。北京这个城市,人山人海,楼群怪样,找不到一个安静的黄昏和寂静的公园,但随时能遇见历史、美景、权贵和理想。苏杨已经在准备托福的考试,准备争取去美国的兄弟学校交流一年的机会,赵晨新是竞争者之一。周末偶尔也和朋友参加舞会,只看不跳,狂吃点心和水果,散了之后在校园里散步。鲜花在晚风中格外馥郁,一天,她穿着白凉鞋,在湖边或草地上,踩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哼着舞曲,闻到草木的鲜香,突然特别特别想念许深。
她第二天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只告诉了室友,让她们打好掩护。直到她站到许深的宿舍楼下,她才发现,她一天一夜没洗脸没睡觉,坐硬座,穿越了秦岭无数的隧洞,从北京来到了西安。
苏杨设想了很多个他们见面的场景,但她正在楼下考虑如何给许深一个惊喜时,许深就提着热水壶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打电话去苏杨的宿舍,室友们按捺不住告诉了他,他不知道苏杨坐的是哪一班火车,从早晨起就一直坐在宿舍楼下等,刚出去提了一壶水,回来就看见苏杨背着大书包的背景。苏杨看见,许深的眼晴湿了。
苏杨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许深白天带着她去西安各个景区玩,在她佯装走不动时无奈地背上她爬山。傍晚,他和同学去踢球,苏杨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忘乎所以地大喊。入夜后,他们在校园里牵着手散步,躺在无人修剪的草坪上,听同一个MP3的音乐,苏杨觉得又回到了高半夜凉初透考之后那个夏天,满得要溢出来的快乐。但是,一天清早,一个女生敲开了苏杨的门。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长卷发,精致的五官,气质纤弱,但眼中带着绝决的神情。她握住苏杨的手,那只细瘦冰冷的手,就像一支哀伤的箭,毫无缘由地让苏杨心中一软。她看着苏杨,柔柔地开口:“苏杨,请你离开好吗。”
苏杨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青梅竹马的两个人,男孩在幼年失去了母亲,父亲在外地工作,女孩的家人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照顾,女孩也暗自心许于他。男孩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男子汉,越走越远,而女孩不愿离开家乡,只是痴心等他回来,并帮他照顾他多病的父亲。双方家长都以为他们会走在一起,但男孩从来没有对女孩表露任何额外的感情,他的心里只有学习,只有那渺不可寻的原子世界。当男孩因为父亲病重回家乡时,女孩以为他回归了,但却绝望地发现,他的心仍在外流浪,在她不知道的一片风景里。她问他要一个答案,他便将苏杨告诉了他。双方家长都怒不可遏,男孩的父亲甚至以死相逼,还将所有财产转到了女孩的名下。男孩不肯妥协,便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在他从小生长的城市里无家可归。而这些,许深从来没有提过。
苏杨第一次在许深面前流下了眼泪。她以为见到许深,自己会质问,会崩溃,但没想到,她只是抱着他哭了。许深先是愕然,然后沉默了,只是在招待所门口的树下,在来来往往的学生的侧目中,紧紧地把苏杨抱在怀里。那一瞬间,苏杨想到了天荒地老这个字眼。
Y城又开始有柳舞东风的景象。苏杨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春天就来了。她自然地选了理科。她自小跟着医生妈妈在医院里进出,免不了做拯救人间病痛的梦。但爸爸常戏言,苏杨你这么喜欢发呆,又爱哭,万一当了医生还得要妈妈来压阵吧。
又是星期六,她照例拿着课本作业到妈妈的医院。是四月,阳光拢着这家位于城市边上的医院,住院部是很多栋四层高的小楼,散落在平缓而延伸极远的坡地上,高高的乔木沿着路生长,花儿欲开未开,从旁边经过能闻到嫩嫩的香气。苏杨坐在三楼的走廊突出的小阳台上,靠落地的玻璃,手中的书没打开过,只是侧头看楼下草地上来往的人。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能分辩出病人、病人亲属、探病的人、医生和护佳节又重阳士的脚步,但这脚步声很不一样,节奏分明,笃笃有力,并不受医院的宁静苍白所扰。她好奇抬起头来,一个穿着空军制半夜凉初透服的男孩子,短短的头发,捧着一束白色的花,就这样从走廊的那头,走到苏杨面前,眼神落到苏杨身上,便温和一笑。苏杨慌忙低下头,感觉指尖微微颤抖,脚步声远了,而她心里似乎有什么,轻轻一声,开了。
她于是借找妈妈的名义走进了那间病房。他果然在这里,陪着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男生。苏杨看着床头的名字牌,喊了一声“陈程哥哥”,躲在床上的男生笑了起来,指着另一侧的椅子让她坐。她强装镇静地坐下,却感觉对面的目光环绕不去。他们是大三学生,一所著名军校里和空间技术有关的专业。他叫许深。三个人的聊天很轻松,许话不多,语调平稳,和“身残志坚”话又多的陈程不太一样。等护佳节又重阳士循着病房里的笑声而来,苏杨不好意思再留,便起身出去,许深要了苏杨的电话号码,送她到门口,说:“苏杨,考到我们学校来吧!”
苏杨回去问爸爸,爸爸哈哈大笑,我的女儿怎么又想去造卫星呢。
陈程出院后,苏杨便有意无意地骑着自行车穿越半个城市,在许深的学校附近转,她相信,缘分会让她在某条街上遇见她想念的人。而真的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无所获,在细雨中使劲踩着车想回家时,耳边就真的响起一个声音在喊,“苏杨,苏杨。”
她被许深和室友掩护着回到了他们的宿舍。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眼神明亮的女孩子,买来零食,开了牌局,苏杨玩牌极差,许深便坐她身后指导,但盘盘皆输,陈程取笑苏杨要不要换个师傅,许深嘿嘿一笑:“陈程,你还想骨折么?”大家捧腹大笑,一时融洽如老友。正渐入佳境,苏杨有了自己的出牌主张时,门一下被推开,穿着旧军装的楼管看着这一群乐不可支的孩子,厉声问道:“这女孩是谁带来的?扑克是谁的?”苏杨看见许深站了起来,便脱口而出:“扑克是我的,我是他的表妹苏杨!”大家全蒙了。从值班室出来已是傍晚,苏杨陪笑加哀求,脸都僵了,许深终于没被记过。雨早停了,校园里夕照斜斜,草木挺拔,许深带着苏杨从小路绕上大道,穿过树林转到操场,默默地转到校门口。苏杨心想那就这样分别吧。听得许深轻轻叹一口气,说道:“我送你回家。”
城市的空气因雨水而格外清净,他们穿过大街小巷,许深大声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不时侧过脸,坐在后座的苏杨只觉得衣袂欲飞,满城晚霞照在两人眼里,令人沉醉的灿烂。虽然她一路默念“慢点到慢点到”,但在一长排国槐的尽头,还是拽了拽许深的衣服:“我到了。” 跳下车,接过自行车,许深头发上有汗气蒸腾,眼神发亮,他们互相看着,站在街边大笑起来。
苏杨隐隐盼望却又无觉无望的爱就这样萌芽了。她开始买带锁的日记本,开始叮叮咚咚弹起很久没弹的舒伯特,在春深夏浅的晚上,对着夜空凝神。她将漫画书和机器猫的碟都放进柜子,吃力地读妈妈买的英文版《简爱》《长腿叔叔》,甚至读红楼梦,自尊又热烈的女孩子的感情点点浸入心田,耳边又响起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不休。许深友情馈赠的复习参考书,成了苏杨在深夜里与题海斗争的唯一线索。实在撑不住,她便发短信给许深,说很累,很难过,许深则安慰她,鼓励她。那些语言平白无奇的短信静静躺在她的手机里,打开,便是一片明朗的天。等正式进入高三时,她的目标已经明确。许深被保送到了北京一个研究所,她也要考到北京,和他在一个城市,期待若干的可能。
高半夜凉初透考结束了,苏杨和同学们没日没夜地聚会,出游,逛街,忐忑又纵情地释放被高半夜凉初透考压抑的快乐。一天她悠悠然午睡刚醒,听得爸爸妈妈欢呼起来。原来妈妈电话查到了苏杨的成绩,除了北大清华没十成把握,她的分数可以上任何一所大学。三个人乐成一团。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冲爸妈喊了一声“我出去有点事”,转身抓起书包准备出门。妈妈一把拉住她的手:“杨杨,女孩子长大了,如果要去见重要的人,要稍微打扮一下。”苏杨豁然,原来妈妈对她这一年里的悲喜都了然于心,那些描写纯真爱情的书就是妈妈送给杨的礼物,不由一把抱住妈妈。她穿着纯白的衬衫和淡蓝牛仔裤,轻快走在许深的校园里,长发明眸,引得一色军装的学生们频频回顾。许深从楼上跑下来,伸出手,拥抱了她。
等通知书来时,许深已经毕业离校,留在Y市一家IT公司里做暑期兼职,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公司说他前天已经辞职,出租房上着锁,苏杨担心许深有了麻烦,又骑着那辆自行车,到每一个有可能的地方找。在沿江小道旁的草地上,她看见了他。他抬起头,满眼血丝,眼神暗淡:“我爸爸重病,我不想去上研了。”苏杨一时没理清其中的关系,从书包中拿出的通知书的手停在那里,许深站了起来,扶着苏杨的肩膀:“苏杨,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我前几天把本科时收到的信都看了一遍。你一共只有三封,都厚厚的。其中一封提到一个很像我的女生,说对她有感觉,还说不想因为胆小“又”造成一个无言的结局。当年看信就觉得有所指,现在更是。
从大二起我就一直在猜这个,期间经历了你的感情起落,始终没能证实。那天看完一箱子,于是问了你那个问题,等啊等,没有答案。昨晚一中很惬意的秋千和月亮和你及其它几个朋友分享了,但回家看才看到你在QQ上的信息,之后又无声。不知道你是无从回答我呢,还是太忙。
滔滔,鼓起好大勇气才给你发那条信息。之所以那么心虚,是因为你曾是我一心向往的人。大学里我安于单身,半半也是因为这个心结,觉得没有人比你更懂我。但慢慢我发现,真的有更懂我或更愿意懂我的人。而且我们朋友这么久,有的东西已成定局了。今天贺唯说丽莎锅结婚了,我觉得自己很好笑。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就我还留在过去。同学都有小孩了,我还没恋爱过。满世界都是鲜亮的男女大胆的爱,我为什么就不能为谁更心跳一次呢。即使不够心跳,也可以找个合适的人安放身心吧。现在我身边就有这种人,去南京后我还会遇到更多人。未来一年里,我真的想找到我想要,也要得到手的东西。
别人说我要求高,其实我是执着于中学形成的高尚美好的爱情观:共同经历过青涩、迷茫和悸动,经历分离和考验,但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把彼此当做信仰,一起变老。向思行说你只是我单身无意找来的一个精神寄托,但我却觉得你是这个梦的一部分。但梦做到现在也该醒了,沉迷太危险,也太软弱。我坚定地守护过它,也要潇洒地放下它。 从此以后,我会低姿态,平等地看待凡世爱情,珍惜对我好的人,寻找合适的、长久的而不是久等不来的人。这样才能让我爸妈放心,我才能看到幸福的真实面孔。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懂了吗?真心祝你幸福,你肯定会幸福的。请你也祝福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今天出差,但昨晚睡得很晚,短信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还读了。所以后来就一直做关于这件事的梦,直到刚才。我这几天忙得下不了地,那条短信不是我不回,而是想闲下来认真回复。我知道你身边一直不缺对你好,值得你喜欢的男生,我也曾经诧异为什么你没有恋爱。我高中喜欢你,那时的日记可以见证。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一直关注你,就像之前你考上了中美研究中心,我从心底里为你高兴,甚至自豪。你说的我都明白,真的明白,你做的决定我支持你,也真的希望你幸福,你应该幸福也一定要幸福。